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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宿妖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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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宿妖店

大嘴妖幹飯興致被打攪,十分不爽,他惡狠狠盯著突然冒出來的大黃打量一番,收回彎刃,不屑道:“狗東西,不去找你主人搖尾乞憐,跑來我這裏多管閑事!”

大黃抱臂寒著臉道:“我為我主人看家護院,你卻在這裏逞兇鬥狠,你說,這事我管不管得?”

狐三、豹二和蓁蓁都向這邊走了過來,大嘴妖瞇眼向他們掃了一眼,權衡一番後,他冷哼一聲,伸手捏住男子受傷的肩頭,立時便要離開這裏。

大黃眼尖,腳下更快,他搶先一步攔在店門口,沈聲道:“你可以滾,留下這個人類。”

大嘴妖大怒,他尖細的聲音瞬間拔高,喝道:“找死!”

大堂中氣溫驟降,陰風陣陣,大嘴妖手中彎刃脫手飛出,飛速攔腰斬向大黃。

大黃妖力凝集成鞭,緊緊卷上刀柄,他身體後仰避過刀刃,而後逆勢一拉,彎刀掉頭旋向大嘴妖。大黃正準備起身,豈料對面大嘴妖等得正是此時,大嘴猛張,一張嘴誇張地占據了半張臉,裏面顆顆尖牙飛出,迅速變大成幾十個手腕粗細的尖錐,一半尖錐迅疾紮向剛立起的大黃,另一半則飛向狐三等三人,阻撓他們救援。

大黃眼睛霎時睜大,尖錐已近在咫尺,來不及運起妖力,他閃身後撤,退出大門,手中妖鞭化成一柄無形大劍,斬向緊隨而至的尖錐。

大部分尖錐被斬落,幾個漏網之魚仍然速度不減紮向大黃,被騰出手來的蓁蓁用藤蔓纏住絞碎。

不想他們剛化解危機,喘息之間,大嘴妖已獰笑著欺近大黃,他五指成爪,掏向大黃胸腹。剛剛在月光下他已看清黃狗妖丹所在,意在一擊必殺,讓他徹底變成一條死狗!

大黃反應亦是神速,在那只手快要觸及他衣衫時,他手腕轉動,手中劍剎那斬下那只手!

然而詭異的事發生了,大嘴妖斷手脫離軀體,絲毫未受影響,反而如有意識般更快更靈活地捅破大黃皮肉。大黃悚然看清,斷手與手臂間有黑色粘液相連。

危機在頃刻之間發生,等狐三幾位夥計反應過來沖過去救援時,已來不及。

關鍵時刻,半空一道寒涼入骨的強大妖力將大黃裹住向後拽去,大黃妖丹被那只斷手攥住,拽出體外,斷手被粘液拉扯,立時就要飛回手臂。

眼前一花,一道白色虛影掠來,斷手被一團妖力擒住,頓時不受大嘴妖控制,手指緩緩松開。閃爍著白色微光的妖丹自行從斷手中飛出,重新鉆入大黃體內。

大黃捂著傷口,痛得齜牙咧嘴之際,還不忘驚喜叫道:“老板!你回來啦!”

身著白色鬥篷的女子站在池塘邊,寒著一張俏臉,表情嫌惡地將那只斷手扔在大嘴妖身前地上,冷聲道:“滾出去。”

說罷,她看也不看眾妖,煞白著臉走進樓內。仔細看就會發現,女子眉毛、眼睫以及鬥篷上都罩著一層寒霜,所經之地,寒氣彌漫,宛如身處寒冬臘月,大嘴妖陰冷妖氣瞬間被蓋過。

然而更冷的是她的眼眸,盛滿了經年不化的寒冰和最深的孤絕,黑瞳中兩點寒星,毫無生氣,卻又堅韌不屈。

女子白色鬥篷內是一件淡黃色紗衣,蓮步輕移,裙擺隨之飄搖,無聲經過白衣男子身側。蓁蓁楞了一陣,隨即緊跑幾步跟了上去。

大嘴妖也似是才回過神,他接回斷手,忌憚又不甘地回頭看了眼那女子背影,冷哼一聲,回身掐住那人類男子肩頭,就要離開。

大黃不顧血流不止的腹部,再次咬牙擋住大嘴妖去路,剛要說話,大堂中清冷的女子聲音傳來:“黃巖,少管閑事。”

女子頭也未回,大黃渾身一抖,他緊咬牙關呆站了幾秒,終是僵硬地挪動步子,讓開去路。大黃低頭站在一旁,眼底晦暗掙紮。

大嘴妖得意笑道:“還是你們老板識時務吶,你們可要學著點。”他將尖長的指甲戳進白衣男子肩頭的傷口,只為故意做給大黃看,好一出胸中惡氣。

那男子痛得直抖,卻被粗暴拖拽起來,他強自將口中□□咽下,腳步踉蹌著向外走。不知為何,他匆匆回頭,只想再看一眼那滿身寒霜的女子。

那女子已行至樓梯,她突地心頭一悸,鬼使神差停步轉頭,兩人目光遙遙相接,只有一瞬。

白衣人類沒有看清那女子神色,女子卻看清了他那雙清澈而悲傷的眼睛。熟悉的苦澀痛苦灌滿女子胸腔,她忍了一路的淚在此刻決堤,淚水凝成冰珠落在地上。

在蓁蓁驚詫的目光中,女子騰空飛起,眨眼間已掠出酒樓。黑暗的夜空中,眾妖只聽見一聲悠長的慘呼,下一刻,女子攜著白衣男子輕盈落回院中。

大黃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家老板,老板卻懶得看他,她將那男子往大黃懷中一推,寒著臉道:“既然你執意要救,那就看好他,別被葛大娘發現。明日一早立即送他走,別讓我再看見他。”說罷,女子轉身就走,再也不理任何人。

大黃喜出望外地咧嘴樂呵,全然忘了傷口的疼痛,一旁狐三嘴快問道:“老板,剛才那妖呢?”

從樓梯上遠遠飄來一句:“打殘了。”

“殘了?又沒死?”狐三楞了楞,而後長嘆一聲,搖頭道,“得了,又結一個仇家。”

剛從惡妖口中撿回一條命,男子驚魂甫定,趕緊伸手扶住身旁痛得彎腰駝背的大黃。

離亥時還有一刻鐘,豹二從狐三那裏要來一包藥粉,化在茶水裏,讓男子服下,說道:“這是我們平常用來隱藏自身氣息的除味粉,可以暫時蓋住你身上的人味,不被發現。不過這一劑只能作用六個時辰,且兩日內不能再用,所以明日辰時前你必須離開這裏。”

白衣男子聽罷,心知必然與剛剛那女子提到的葛大娘有關,他毫不猶豫喝下,在狐三的安排下,扶著大黃先行往樓上去了。

男子扶著大黃來到二樓,樓上一片昏暗,在月色透過油紙灑下的殘光中,勉強可以看清樓梯出口正對一條寬闊的走廊。走廊兩側各有四間房,南北各兩間,大黃躡手躡腳領著男子進了右側南面第二間。

大黃點燃一盞油燈,笑著對男子道:“雖然還有幾間空房,但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住,只好委屈你和我一起住一晚,你不介意吧?”

男子連忙笑著搖搖頭道:“萍水相逢,你卻舍命救我,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,又怎麽會介意這點小事。”

燭光中,男子的眼睛亮晶晶的,大黃點點頭,要用妖力為男子療傷,男子卻感激地拉下大黃的手,堅持讓大黃先治療自己。大黃也不再堅持,自己盤膝坐於榻上運功療傷。

男子這才坐了下來,好奇打量這間房,房中寥寥幾件家具,盡頭一間床榻,另有一個櫥櫃、一張方桌、兩張椅子以及一張臥榻,就是全部東西。

走廊裏響起腳步聲,估計是另外兩個夥計回了房。男子盯著躍動的燭火,恍惚有種身處幻夢的不真實感,一切靜謐安定得不似真實,會不會一場夢醒,他正身處妖窟被惡妖一口口吞食?想到這裏,他渾身僵直,大氣不敢出,生怕一不小心,就會從夢中驚醒。

幸好很快,大黃就療傷完畢,他伸個懶腰,從榻上跳了下來。

這動靜驚醒了正胡思亂想惴惴不安的白衣公子,男子擡眼呆呆看著向他走過來的大黃,昏暗的燈火中,越發覺得如夢似幻。

直到大黃掌心置於男子傷口上方,男子這才察覺他的整個右臂已痛到失去知覺,他扭頭去看,不小心牽拉右肩肌肉,立時又疼得鉆心徹骨,這才找回一些現實感。

白色微光從大黃掌心透出,一股清涼柔和的微風滲入,深而狹長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。痛感慢慢消失,只覺皮肉鉆心地癢,半刻鐘的功夫,連疤痕都看不見了,大黃順手又將男子左臉傷口也一並治愈。

男子睜大眼驚奇地摸了摸光滑的左臉,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,但還是覺得神奇,短短幾天的經歷,已然完全顛覆了他以往二十年的認知。眨眨眼,他還是忍不住道:“冒昧一問,你們真的都是妖嗎?”

大黃斜倚在另一張椅子上,笑嘻嘻道:“沒錯,這店裏上上下下,從老板到夥計都是妖怪,害怕嗎?”

男子輕輕搖頭,今日傍晚之前,他覺得妖是這世上天地不容的邪物,直到遇見他們,他才明白自己的片面。人有好壞之分,妖自然也各具性情,不能一概而論,若非他們百般搭救,他此時多半已是屍骨無存。

大黃道:“你們人類不總說‘相逢即是有緣’,既是有緣,不妨我們認識一下,我叫黃巖,你呢?怎麽稱呼?”

男子鄭重站起拱手作禮道:“我名叫陸珺。”

大黃擺擺手:“小陸公子,不必多禮,隨意些就好。其實你今天真是不巧,碰上我們老板心情最糟的時候,她人很好的。”

說到那女子,陸珺卻突然沈默了下來,他心中有諸多疑問,然而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感覺,估計沒有誰能解答。

其實從剛才到現在,那女子的身影一直縈繞在他腦中,揮之不去,因她而生的種種悲喜令他困惑。他分明從未見過她,為何對她如此在意,陸珺輕聲問道:“你們老板,她叫什麽名字?”

“岳菱,山岳的岳,菱角的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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